【麦夏】生日,礼物

四十岁生日对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吧……不,这其中不包括Holmes。

四十岁的Mycroft在凌晨12点接到了妈咪的电话,而早睡早起明明是她老人家从小耳提面命的话题:“Mike!我知道你没睡,生日快乐!你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是不是?四十岁!天哪我老了,不不不不要奉承我,我二十四岁生下你,还没老到不会两位数加法,总之,生日快乐,对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对了,这才是正事,我想要给你准备礼物,但是你知道上个月开始你爸爸住院,我没有时间……你在说什么呢Mike,四十岁当然要礼物,所以我让Sherlock准备了,他会给你的,你会喜欢的,是什么?我可不会告诉你,好吧我也不知道,那么我挂了,早点儿睡!想想你的——生日快乐亲爱的。”

Sherlock给他准备了礼物?Mycroft挂掉电话后叹口气,天呐,难道他会把反对派打包送到叙利亚政府军门口吗,不,最好别毕竟自己在那群乌合之众身上花了不少钱呢;还是说把他偷走的通行证都还回来?哦就做梦吧。算了,别说期待了,Mycroft祈祷今天不要出什么乱子就万事大吉了。

就当他起身准备去洗漱的时候,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就好像有人在和安保系统过不去,但由于没有触发警报,Mycroft拿起电话打算叫安保总部查一下是不是程序故障,他通着话走到门口,看见地板门缝里夹着一只信封。“Holmes先生,我们查看了监控并无异常,您确定外面有人吗?”电话里的安保人员回答,Mycroft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想解雇点儿什么,但我想还是过完今天再说吧,晚安。”挂掉电话,Mycroft站在门内低着头看着那张只露出了三分之二的信封。

露出来的信封是邮局里常备的那一款,平平整整哪怕是用劲儿塞进一间安保严明的宅邸门缝都没有折到一丁点儿边角,这在Mycroft用一根手指把信封从缝隙里挪出来后得到了证明,没有折痕,没有指印,没有私人香水味,就像这信封上一秒还在邮局的那一堆信封架子上似的。Mycroft笑了。

他不再疑虑,脱掉了特地带上的手套——毕竟作为政府,可是有很多人愿意在信封上涂毒的。Mycroft徒手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票,精美的花体和压印出来的图案,都表示这是一张货真价实的“歌剧魅影”门票。哦,Mycroft扬了扬眉毛,他的生日礼物居然是一场他唯恐避之不及的要和一堆人一同观赏的他想想就起鸡皮疙瘩的戏票……一点儿也不让他吃惊。该死的生日。

虽然百般不情愿,但不知为何Mycroft当天还是正装出席了,他站在大厅门口最后一次思索自己还没有夺门而去的理由,或许……好吧票是Sherlock送来的,虽然大概是妈咪的主意甚至也是妈咪买的,但是Sherlock送来的。而他们兄弟俩从来不送生日礼物,他们不过生日,自然就没有礼物。三十二年来,他和Sherlock都很重视这个“习俗”,那就是“至少我们俩可以不尊重其他人类的习俗”。

座位当然没有安排在他偏好的靠右位置,而是在一整排中间,Mycroft咬咬牙,带着礼貌的假笑从已经落座的观众膝盖前方一一经过:“对不起,谢谢,对不起,谢谢,谢谢,不好意思,打扰了……”幸好他是地道的英国人已经习惯把Sorry挂在嘴边了,等他历尽千辛终于落座的时候,Mycroft掏出手帕象征意义地覆了覆额头,Sherlock,你等着,不是只有我有生日的。

开场时间临近,人们都已经安坐在自己的位置里,碎语声布满圆形的音乐厅,Mycroft的座位正好能正对舞台,而那顶华丽的吊灯就悬在他头顶。

黑暗降临,所有人都遏制了自己表达的欲望看向舞台上方的乐队。这个时刻,是Mycroft最为享受的一刻,或许,毕竟这或许是他一整晚的最后一刻安宁了。他翻个白眼,迅速习惯黑暗的眼睛扫视着场地内,他不禁有些好奇Sherlock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他坐在这儿,因为虽然让他身处一排观众的中间,却能清楚地看到舞台甚至演员们的小表情,这并不符合Sherlock那“你的生日就是妈咪的受难日所以你就受着吧”的荒谬理念……Mycroft抚着下巴,音乐奏响了。

Mycroft并不是第一次观赏这部闻名遐迩的音乐剧,他很清楚在拍卖剧情后正剧才会开始,烟花在上空炸响,大吊灯明明灭灭,嘹亮的歌声布满整个大厅,Mycroft必须承认他内心深处还是很喜欢这场戏:Christine转身,镜子里出现了魅影的脸……戏剧化,他记得好像有人这么形容过Sherlock,哦等等,就是自己。他一边听着歌唱,一边在脑子里盘算下一个生日,一边还要……等等这场戏有些不对,他可以看清演员的表情,当“魅影”让幕布掉下来的时候有人真的在害怕……噢天呐,Mycroft瞪大了眼睛。

自从Watson医生的博客火了之后,众所周知Sherlock有很多技能,找打只是其中之一,但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会跳舞,不,不是华尔兹探戈那么大众化的舞蹈。他曾经被妈咪强制性地送去学了半年的芭蕾。对,芭蕾,Mycroft盯着舞台,忍住他差点爆发出的大笑,噢是的,这的确是生日礼物——一个裹着白色蓬蓬裙的身高六英尺的“芭蕾舞者”,戴着金色假发,曲着膝盖以掩饰“她”鹤立鸡群的身高,“她”看上去相当不悦,技术也说不上优秀,完全只是一个为了填补队伍最后一个空缺的补给品。而且那位舞者的手也完全不合规矩地晃动着,难怪这一幕的灯光如此不合常理地黑暗,Mycroft全程一只手捂着嘴,他从4岁开始就没有这样折磨过眼眶了。

中场落幕,他从座位上起来,迅速地离开大厅——站在门槛外的瞬间就爆发出极其不礼貌的笑声,“哈哈哈哈哈!”他撑着膝盖笑得直不起腰来,旁边的女士先生们对他投以不赞同的瞥视,但那不能阻止Mycroft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警探L打电话:“我收到……一个绝妙的……精妙至极的……精彩绝伦的提示,警探先生,请带人来一趟女王剧院,我相信有一个剧院经理被关在了洗簌间里,他涉嫌杀害一位女性舞蹈演员……是的,那位姑娘目前没有大碍,只是伤到了腿,至少她还能化妆,显然技术还不错能把那张脸伪装成女性……哈哈哈哈好的,不我心情不是很好,是棒极了,警探,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Mycroft抓着手机垫着下巴,回味了一番刚才的所见,再一次摇着头笑起来,天呐,他将永远也不会看腻这一幕,永远。

这么想着,他朝着后台走去。

*

Sherlock的脸上还有没卸完的妆,还穿着跳芭蕾常用的紧身衣,不过上半身已经被剐了下来挂在腰间,露着精干的身躯和下半身的紧身裤袜做斗争,Mycroft三言两语打发掉了阻止他进门的工作人员,Sherlock眼睛也不抬:“你最好马上给我删掉!”

Mycroft无辜地耸肩,“删掉什么?我可没有录像,没有人录像。”他笑着说,关上身后的门。

“别跟我装傻!Mycroft!把你脑子里那一幕删掉!”Sherlock终于脱掉了整个装备,专业舞蹈演员都有专用的无痕内裤,但Sherlock显然不是专业的,所以他没有内裤,他未着寸缕地站到Mycroft面前,微微仰着面孔盯着他哥哥,Mycroft缩起下巴,才能以过短的间距看清楚弟弟此刻的模样:肩膀比男性普遍肩宽要窄一些,紧凑的腰腹没有丝毫赘肉,腿型修长纤细,腿间的小东西此刻也乖觉地隐藏在耻毛间并不显眼,所有这一切都使他得以伪装成女性芭蕾舞者而不至于被一眼拆穿。

“如果你再矮一些,便几乎天衣无缝了,”Mycroft开口,“替补的团员已经到了?”

“当然到了,不然我在这?你删掉没有?”Sherlock咄咄逼人。

“那不是我的生日礼物吗?”Mycroft皱眉,但Sherlock眉毛比他纠结:“那才不是!那是意外!”

“我通常不喜欢惊喜,但这个还不错。”Mycroft歪了歪头,避开Sherlock直接交锋的视线,但他弟弟不依不挠地追上来,俩人胸膛几乎贴在一块了,“赶紧,删掉,我最后说一次——”

“那么我的礼物呢?”Mycroft感到后背抵上了剧院的墙,墙体中传来外面的音乐剧开场的响动,掌声,乐器奏鸣声,歌声,而他们的这间休息室远在那声嚣之外,只在两人呼吸之间。

“你不是真的想要礼物,我们从来不送礼物,你没有给过我礼物,我也不会给你礼物,完美的对称,为什么我要打破这个?”Sherlock贴在Mycroft定制西装的胸襟上,他的双手揪着西装驳领拉向自己,虽然Mycroft已经无法更靠近他了。

“我给过你生日礼物,”Mycroft微微一笑,“一次,虽然,而且你不记得。”

Sherlock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出生?一岁?不一岁我没有你的礼物我记得,所以是出生礼物,”他翻翻眼睛搜索了记忆,“你送了什么?”

“一个祝你拥有聪慧头脑的吻,Sherlock,那是很有价值的礼物。”Mycroft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狐狸。

Sherlock一时语塞,原则上来说,一个吻当然可以算是生日礼物,但这个礼物无法追溯无法查证,就算他打电话给妈咪,对方也八成不记得他出生的时候哥哥是否吻过他,就算没有,妈咪也会说有,如果有,那就更糟糕了,妈咪会念叨起他们的兄弟情谊多么深厚,Mike当时有多么可爱和现在多么不一样——总之,Sherlock知道他失去了要求Mycroft删掉“录像”的立场。

他愤恨地皱起嘴唇,打算松开兄长的前襟。

或许——

他突然灵机一动,如果……他眨眨眼,看着Mycroft,而Mycroft也看着他,似乎看到了他脑海里的打算,即使那个打算只闪现了不到十分之一秒,Mycroft想要逃跑——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但Sherlock比他快,他跟上Mycroft===转动的脸,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还你了,现在删掉!”Sherlock理直气壮地要求。

“你这个常识笨蛋,祝福的亲吻都在额头,Sherlock,”Mycroft翻了个白眼,“而且你这完全没有祝——”他话音未落,Sherlock掂起脚在他光滑的额头啵了一下,“现在总还清了吧!都两个了!”

这回轮到Mycroft语塞了,他无奈地翻翻眼皮,“这很愚蠢,Sherlock,如果礼物能这么简单等价交换,那我们一开始就不用避免传统了,瞧,”作为示范,Mycroft偏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Sherlock的脸,“不敢相信我还需要和一个三十三岁的弟弟解释这个,”他嫌弃地撇嘴角,去掰Sherlock的手,“松开我的衣领,Sherlock,皱了。”

但Sherlock瞪着他,Mycroft叹口气,把弟弟的刘海抹到脑后,扣着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按,在Sherlock的额头上也亲了一口,“实际上这有些不公平,你的吻是完全无意的,而我依旧祈祷你能更聪明点儿,当哥哥总要吃亏一些,这样够了吗?”他瞅着咨询侦探的脸,把衣领从蹂躏中解救出来,整了整两片布料试图离开Sherlock的身前。

而Sherlock阻止了他,他俩还是贴在一起,Mycroft看上去有些困惑,他的此类表情有也只闪现一瞬,很难捕捉到。

“不、够……”Sherlock回答,眉头纠在一块,聚精会神地盯着Mycroft的眼睛,后者吞咽了一下,“你装得你完全不在乎,但亲爱的哥哥,你从来不说这么多话。”咨询侦探的眉毛舒展开来,咧开一个假笑,他慢慢地欺过去,精准地找到Mycroft的唇,摁上去,分开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啜声。

“现在,你倒是‘等价’还给我?”Sherlock笑着,他们的确是兄弟,亲的,所以与他们相似的狐狸都是同一只。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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