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耽】渊清海平(连载中

把这篇拿出来纯粹是想填坑。我不喜欢留坑。这篇文坑了有八年了……当初是一个梦,我现在还清楚记得梦中的一些场景,梦可能是适合画漫画的,等完结了这篇再写写吧梦境和这篇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当初写出来就已经很不一样了,现在我再对以前的坑进行修改又更加不同。
我还是更喜欢这篇文,梦境太矫情了,不是我喜欢看的类型23333333

长佩论坛地址   我有很久没有在任何论坛发过文了……结合上一次混论坛的结果……今天发帖的时候,十分忐忑。更新得最快吧也可以贴肉。

jj地址长佩网站地址 只有空的时候做个备份

这是一个竹马和天降里选一个的故事==

第一章 还以为你不记得咱了

国都阳安的外城墙下,城门口排着很长的队,熟门熟路的生意人吆喝着牛马骡车,忙不迭地给守门卫兵检查自己的通行文书;也有初来乍到的,小心翼翼地瞅着卫兵老爷们的眼色。

轮到一个灰衣布衫的年轻人接受检查了,卫兵展开文牒前一抬头,只见青年长得俊俏,再一打量,即便是阅人无数也多扫了两眼,再仔细一看文书上当地官员批的进京理由:省亲,难怪看上去不像寻常百姓,想必和京城里哪位达官贵人沾亲带故的。

门蓝忍着不耐烦被守卫左右盘看了好一阵,正式步入久违的国都,他站在墙下深吸一口气,心下有些雀跃。身边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他跟着看了一小段热闹,这时想起出门前舅舅叮嘱过——进城头一件要去倪家登门拜谢。

“诶,那个穿灰布衫的!留步!”

声似洪钟的叫唤令他顿了顿脚步,门蓝瞅了一下自身的灰衣,转转眼珠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大踏步走进人流中去。

那人却未放弃,追上来拍向他肩膀,门蓝闻得耳后生风,心下对来者习武身份有了数,他不着痕迹地朝前速走避开了,就好像是对方拍了个空。

“诶呀,我说你呢!”那个人纠缠不休,又想要拉住他的胳膊,却又是将将好被避过去;接连两手都是这样,好似左逛右拐在灰衣人身后打转。几回下来,这人也来气了:“嘚!准是你没错了!”吼罢,他干脆挥拳直砸向门蓝后脑。

门蓝一拧腰躲开,和对方来了个面对面:往上看,这怒气冲冲的男人不出二十,高额浓眉,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下半脸胡子剃得只留一层青皮更添英气;往下看,虽是身着清贫百姓常穿的裋褐但料子不差,武者爱好此类便于行动的衣物,显得肩膀宽厚,腰实腿长。门蓝近八尺[],来人比他还高上寸许,甚是魁梧。

俩人当街对立,又都是一派青年才俊模样,一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门蓝近十年没回来了,相貌较幼年变化大,旧识现在还能认出他来的,他也能认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却不急着相认,只含着笑微微欠身,拱手道:“这位英雄——”

男子闻言冷哼一声,不等他说完就上一步劈掌照着门蓝面门下去,门蓝侧步闪过却只见那掌变爪要抓他前襟,幼时这一招他不知吃过多少回,一旦被捉住就会被擒拿摔出,门蓝出手格开,笑道:“下手莫要太狠嘛倪三哥!”

正是,倪家排行老三的倪渊,字甲奎,泽庆八年生人,只比门蓝大月余,这一声三哥也不知是抬举他还是揶揄他。

倪渊大抵是认了后者,他不吭气又拉开架势朝门蓝进攻,啪啪啪俩人瞬间连过了几招;这老三气势挺凶,钵大的拳头呼呼带着风,门蓝或闪或拨一一带过,心下也嘀咕:北派的拳法之刚猛,硬解肯定要吃亏。

他们一下就来往了十多回,门蓝见对方丝毫没有泄劲儿的意思,又瞧着边上看戏叫好的越来越多,倪老三还板着脸不说话,门蓝只得暗自叹气,他这一开玩笑的心思却捅了老虎窝不是!

“倪三哥,再这么打下去就得来真的不可啦!”

这话一出,倪老三却夹着更大的内劲扑上来——“还怕你不成!战个百八十回再说!!”

门蓝顿觉失言,后退两步正准备补点儿好话说,“还不快停手!”随着怒叱,一个长得跟老三颇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人被周围人让出来,年纪约莫而立,比倪老三矮一些瘦一些。

“大哥!这个家伙——”倪老三站住了,指着门蓝急吼吼要告状似的,四周看热闹的一片嬉笑。

“予青兄弟,好久不见!家父特地叫三弟等你,谁知这不争气的净惹人笑话,兄弟莫要见怪。”倪老大迎上来礼数周到地抱拳,门蓝连忙作揖回礼道自己的不是。

见没戏可看,众人作鸟兽散,只有些个知道倪家两个儿子的,远远瞅着门蓝好奇,这人是谁啊,让倪家老大老三迎接,这都不说,还在那个倪老三手下走了十来招!!

三人并肩往倪家走。倪少当家插在他俩中间,指点城内一些有改动的街道和建筑,“你家旧址还记得罢?前些年那片区划归宗正府,届时要老三带着你去转转。”倪老大这么说是因为门蓝和老三年纪相近,打小关系最为密切,但倪渊气呼呼撅着嘴,脸撇在一边,大大翻个白眼表示不满,倒也不敢公然顶撞长兄。

“大概我还是记得,虽然那时候年纪小,不过也在城里上上下下跑了个遍的。”门蓝回忆中的阳安和现在最大的不同,应该是那时候在这城墙内有个家吧。

“这回我来,只得叨扰些时日了。”捡着个空档,门蓝客客气气道。

倪少当家轻笑:“予青兄弟这就见外了,你我两家交情何来叨扰之说。”予青乃门蓝表字,倪老大比他年长半轮,当年虽见得多但不够熟络,门蓝不好意思笑笑。

倪老大见状右胳膊捅了自己弟弟一把,倪渊鼻子里呼哧了一下,十万个不乐意:“你是真怕麻烦了咱们?我看你压根是不想和咱家来往了!我倒省事!”

这话说得另两人接不上口,只能拿眼瞪他,门蓝瞧倪渊一脸无辜望着长兄愣头楞脑自问:“咋了,我又没说错!你这家伙几年不见就变了个人似的,没劲!”后句是冲着门蓝说的,被怪罪的人喷笑:“好……方才是我的不是,我的,给你赔罪!你呀近十年过去还这么凡事要争个输赢!”

倪渊听着这话近乎,也就不计较刚才那股气了,大咧咧隔着大哥拍了门蓝一下:“还以为你不记得咱了呢,早这样多好!”

他大哥夹在中间摇头苦笑。

少时来到了城北倪家,他们仨离着大门还有百来步,侧门呼啦一下打开走出来个书生打扮的人,门蓝推测是倪二少爷,当年这位少爷成天在私塾见不得几次。二少爷迎上来一抱拳:“予青兄弟好久不见!请!大哥,三弟,爹等着呢。”

门蓝随他们进府,倪府稍有气派,穿门过壁到了内院,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幕景色让他心中不免有些百感交集。想当年,自家也有这样一个院子,青石砖的路,盆景朝南,兵器立在院子一角,边上两只光溜溜的大石斗子;院子中间那圈地略微凹陷下去,一看就知道有人习武不辍,家里大小十几口人,你呼我应的。

“篮子到了?!”打断他思绪的洪亮嗓音熟悉亲切。

门蓝对倪叔印象很深,相貌威严虎背熊腰,以往时常把他和倪渊两个六七岁小孩儿抡起来当石斗一般翻耍,那本事不是盖的。

见着倪叔的面,门蓝发现他和当年没有太大变化,老是老了些,但气色还是一样;看到门蓝就哈哈笑着大跨步迈出门槛来一把将之搂进怀里,还不等他分析身后那一瞬间的集体倒抽一口气是啥意思,就听浑身骨头喀拉喀拉响——

“倪……叔叔……好久不见……您这手劲儿不减当年!”

“哈哈哈小小的篮子长这么大了!!瞧瞧这!怎么样,你舅舅的本事可不下你爹,想必功夫没落下吧!”

闻言倪家老大在一旁揭底:“三弟刚才还跟予青兄弟过了招呢。”

“哦?”倪当家兴致极好,他家二儿子也好奇看过来,那意思是:谁赢了?赢了多少?

“正经打我不见得会输!”倪老三不甘心地哼哼。

“唉,你那点儿斤两我还不知道!”当爹的嗤笑,“十几年前你就连裤衩都输掉嘛!”一边说,一边领着大伙儿进屋,气得倪渊大声嚷嚷那是陈年旧事不许提。

这么一说门蓝想起以前和倪渊打架,两个小不点,时常争冰糖葫芦还是什么的,谁赢了谁吃,到后来压上了衣服裤子……不服输的倪渊到后来肚兜都不剩被大笑不止的倪叔叔扛回去,后来一直不服气每每闹腾要再比……往事历历在目,仿佛还能看见红绳扎着的头顶小辫儿在他爹肩膀下晃悠,门蓝不禁莞尔。

见大伙都看他笑话,倪渊又羞又怒冲回院子去,气吼吼喊道:“拿大杆子来!”接着便只能听见外头抖杆子的劲风声了。

“这杆子,抖得带劲儿!”门蓝细听了一会儿对倪叔说,长者赞同笑笑:“老三性子躁,自你走后,他一惹事就罚抖杆,再练十年或许能得小成。”

杆子便是去掉枪头的大枪,上好一棵白蜡树就出一支,少说也有一丈长[],手握盈把的粗细,沉重而有弹性,普通人能两手把枪头端平了都算不错,光靠蛮力根本抖不出这飒飒风声。门蓝不禁心下思忖,不知道比兵器他和倪渊谁胜一些。

这样闲话了一会儿,提到门蓝回来的契机,“你娘舅信里说是为了合葬……”一边说倪当家正要落座,门蓝长揖到地跪下来一拜:“自我家离京,父亲坟地多年来是倪叔代为关照,此恩没齿难忘!”

一时间,起的起扶的扶,末了倪步兵叹口气:“你呀,这一回来了就不走了吧?你爹之前的关系有些还在,给你张罗个一官半职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带丝毫考虑,门蓝摇头:“不了,倪叔,若不是娘亲遗言与爹合葬,我只怕也不会来京,更别提在京城当职了。”

倪叔有些吃惊:“你不愿留京?”多少人挤破头想在这占个缺儿,现在的年轻人!

“倪叔莫怪,晚辈在外野惯了,京城虽好但我志不在此。”门蓝依旧是一点儿屯都不打,立马回答。

这孩儿长得像他娘,执拗像他爹,倪当家暗道,摇摇头站起来,拍拍门蓝的肩膀,“行吧之后再说,今儿也不早了,待明日一早去你家坟地把你娘遗愿了清罢。”

门蓝正点头,“我就说吧京城有什么好,何不让我也出城去边塞,在这儿光有劲儿没处使!”倪渊杵着杆子站在门口插嘴。

“就你能耐!不到一刻就打岔你还抖什么杆子!这德行还想出去!”倪当家炸雷似的一嗓子,屋子里嗡嗡直响回音,他回头冲着门蓝,“篮子下场给他颜色看看,不然这小子太不济事!”

“让他输个心服口服!”倪家两个少爷几乎异口同声,说完互相看一眼,咧嘴笑起来。

“来啊!怕你!!怕你我不是倪老三是倪(你)老二!”门外老三拐弯抹角骂自己二哥,似乎是不敢拿大哥下嘴,擦汗的手巾一甩将汗珠擦门蓝脚前边,这是下战书呢。

门蓝就觉得这一家子吧,咋胳膊肘都往外拐呢?

[]每朝代尺长都不一样,此文取个中间数约23cm吧。
[]一丈=十尺,以汉尺算,一丈为两米三左右。

 

第二章

门蓝进城是午时刚过,眨眼就到了晚膳时分。

倪家主母近年身体不大好在内院独自用膳,下午门蓝去问候了一番,送上舅舅让他自边塞带来的补品。倪夫人见了他又惊又喜,想起好姐妹如今生死两别免不了又掉泪。门蓝伤感之余,又想起在京城安家时总被母亲带着来倪家串门的往事,两位主母做着家事闲话家常,他则和倪渊一起玩耍。

这一叙旧,好几个时辰才得脱身。

饭桌上,倪家大管事傅伯是和主人一起吃饭的,倒也是他们习武之人爽快的作风,都待门蓝自家人一般不让菜也不劝添饭,让他颇为自在。

可唯独倪渊不知是拎着饭桶蹲哪吃去了,饭桌上原本给他留了席位——就在门蓝旁边,倪当家见无人上座,也不二话命人把凳子撤了。门蓝好笑,心想那家伙争强好胜,下午在院子里的比试拳脚上略输了一些,指不定在哪想不通拿头撞墙呢,不小心就笑漏了气,咳嗽两声好歹遮掩住了,惹了倪二少爷瞥他一眼。

饭正吃着,“爹!”喊声洪亮一听就是倪渊,他站在门口,后头领着一个卫兵模样的人。

倪当家起身出去,此人在他耳边说:“步兵,东边起火!”

但这等悄悄话能瞒得住一般人,瞒不住高明武者的耳朵。

倪当家字辛攸,任步兵校尉,属卫府掌管皇城守卫,在这个皇亲国戚大小官员云集的国都里也算一号人物。

“谁家?”他低声问,这饭也吃不成了,在他这有火是发生了犯上的大事。

“昍王府[]。”

此话一听,倪步兵吃了一惊,继而神色复杂看了门蓝一眼,点头示意后带着两个儿子离开。大少爷倪甲阙二少爷倪甲肖都在卫军中执事,官阶不高但有升迁之途;只有幺儿倪甲奎没个正经事,全因他性子忒“裂”,只留在了府内当个保全,比去外头生事强。

门蓝送到了院子里,傅伯嘱咐他回去吃饭后也下去忙了,一下子偌大张饭桌的人走了个干净。倪渊送其他人出去后打转回来,大抵忘了自己要去哪儿蹲着吃饭的事,在饭厅门口撞见门蓝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倪渊干脆跑回桌边捡了个位置坐下,也不管是谁的饭碗把筷子倒拿一把就扒饭。

门蓝惊叹这一家子人不分你我的程度,默默在倪渊身边坐下——倪渊坐的是他大哥的位子,门蓝本来便坐在倪当家和大儿子中间,谁知道他刚一上座,倪渊就一撅屁股连跨了两个位置坐到他家老管事的坐墩上去了。

门蓝顿时气结,在桌上一戳筷子,懒得跟你计较!吃饭!

一开始夹煨猪蹄筷子撞在一起大概是巧合,接着蒸熏肉可能也是,但小芝麻丸子就……到后来两个人捏着筷子在各个菜碗间比划起来,下午他们划拉的是拳脚功夫没准上兵器,这不倪渊憋着呢。

四根筷子缠斗得难解难分,好好的一桌子菜被拨拉得东倒西歪,叮当瓷碗碰撞之声不绝,直到收拾饭桌的大娘轮着抹布上来,“少爷们吃完了嘛?”俩人这才分开来各自胡扒海塞,就这当口他们都还在比拼看谁吃得多快狠……

大娘守着一边,眼神好似这两位少爷还是多年前的垂髫小儿一般。

*

夜深。

门蓝睡前练功完毕,躺在客房的床上小心留意着整个府邸的动静。来京第一天就发生不祥之事,他固然希望不会对自己的行程造成太大的影响。

然而天不遂人愿,半刻后那习武之人特有的脚步越来越近,不多时就站在门外了。

“倪叔?”门蓝坐起,外面的人便推门进来了,果然是倪步兵。

“废话不说,予青,你知今晚是谁家有人闯入?”刚一坐下,倪当家唤着门蓝的表字说道。

门蓝隐隐有预感。

“现在的昍王,八年前还是黎君,黎君你知道吧。”

门蓝皱起眉点点,“当初父亲就是他的护卫。”

“没错,他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王府遇犯,这事可小不了。事情怎如此凑巧你正好又在城内,唉,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偏偏又是他家?”

倪叔说到这个份上,门蓝隐隐明白这下有麻烦了。

“倪叔,晚辈有事相问,当年父亲明明是忠心护主而亡,但娘带着我匆匆离开京城投奔舅舅好像是躲着什么似的,这其中可有隐情?”门蓝话一出口却见倪叔抿嘴,直肠子的人有什么要说又不能说总是这个表情:“咳,予青,待你去安葬了你娘,就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罢,多说无益啊。”

看来即便有事他也问不出来,门蓝只好望着倪叔点点头。

第二天本是官员休息日,但前晚才发生大事,倪当家这个步兵校尉也就没有所谓的告假一说了,全城戒严不许外出,官兵四处搜查可疑分子,原本要去坟地合葬的事也只能搁置。

倪府里男人们都有事,倪渊都被安排了活,就剩下夫人们和家丁婢女,门蓝被叮嘱城里所有外来人口今儿都不要出门。为避免给倪叔添麻烦只能多长几个心眼了,他假装去书房看书,进了门等候一会儿,就带着骨灰盒翻出了窗子。然而就在他开溜之前,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喧哗。

定神侧耳,似乎是有官兵到府上来了。门蓝忖度这时机未免也抓得太巧,疑虑间只听脚步匆匆而来,书房门被叩响:“门少爷,昨个您和三少爷在街上对打也不知被哪个长舌的看见了,这一传就传到了中尉耳里,传您过去。”

中尉掌管全城治安,都找到了府上,不去不行。门蓝咋舌,只好又翻进窗子去。他跟着仆役来到院子,几个列兵模样的人正站在偏门口。

门蓝大大方方走过去,“请带路。”

他被士兵夹在中间,却没想到带着他直朝皇城走去。从先帝开始,皇帝的儿子有封王的多在国都内皇城里划一块府邸,未封王的,则住在宫内;如今边境又不太平,国内也暗潮涌动,能真正拥有封地的藩王是极少数。

门蓝瞅着前去的方向,戒心骤起,只怕这一行目的地就叫做昍王府吧。

果不其然到了一面朱门琉瓦的院前,取道后门早有人候在那:“门公子,有请。”门蓝暗地冷哼一声,抬腿便跨了进去。

如今是已深秋,但后院却看不出萧瑟,植物必定是经过精心规划,红叶和绿木交错,深深浅浅随意将景观框出千变万化来。门蓝虽是全身警觉,但还是不免赞叹这不多见的园林美景。

经过细水小桥,屋檐精致一角从树影后渐渐显露,领路人道:“请公子移步水榭。”门蓝绕着小湖朝那座精致的建筑走去,门窗间隐隐有人影,他不禁猜测着昍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走近,只见倚栏上搁着一只手,谁见着都会多瞄两眼——那手白皙修长,手指优雅把玩着的一片枫叶红得十分讨喜,更衬得那只手玉雕一般。

但亭柱遮住了手臂以上的身体,门蓝来到水榭入口才得见此人背影,这又是一谜——毫无疑问是男子,素色华服身形颀长,但从后头看外袍的领子却是歪着的,头发以紫色丝绸松松绾在脑后。

这人站在水面亭台之上,而室内还坐一位武官模样的人品着茶,年纪看上去比倪步兵要小些许,面相温和下巴一撮小山羊胡,头冠搁在桌几上,看品级门蓝推测就是中尉;而那位能在王府里如此衣冠不整的恐怕只能是亲王本人了,但什么亲王会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形象?门蓝心下疑惑,莫不是此人神志不清?酒后失态?还是羡道慕仙?一转瞬他心里就闪了好几个心思。

领路通报了一声,“门公子带到。”只武官抬眼打量他,背对他们的人却好似没听见动静一般全无反应,只从门蓝的角度尚能看到他还在转动手中的枫叶,似乎是沉浸在什么思绪中,门蓝扬声,中气十足:“在下门予青,拜见诸位——”话没说完,这礼也还没沉下去那人脊背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门蓝刚到弱冠年纪,但边塞商车胡马各种人都遇到过,绝不孤陋寡闻,然而也从未见过这等男子,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这人已成年但看不出具体年纪,眉如春水眸含秋波,淡薄颜色的嘴唇线条优美,就连方才门蓝还认为他不修边幅的缕缕长丝如今都平添几分姿容。

门蓝忖思,一个男人何来美貌之论!这才稍定心神低下头去,“——拜见诸位大人。”

“人来了,邢中尉有话快讲罢,”那人道,声音倒是清脆。

邢中尉面露窘色,“亲王不要怪罪,这不下官也只是陈述实情罢了。咳嗯,门公子,昨晚昍王府有不明身份之人进出时……公子身在何处?”

门蓝据实回答他当时正在吃饭,“倪步兵一家均可作证,”他补充,中尉便点点头,“那极好,嗯。”

“你问也问了,看也看了,”昍王瞪了中尉一眼,“本王不相送了。”

“那末下官便告辞了。”中尉又无声地叹口气对点头的亲王鞠半躬,托起头冠夹在肘弯对门蓝点头示意,下仆上前领路离去。

“坐。”待人一走,昍王才在榭内坐下,指了指身边一木质雕花鼓凳,这凳子只怕是给府内女眷们悄悄话用的,与昍王所靠的椅子扶手只掌宽距离,门蓝思忖他不应坐那么近,但亲王的指令也不能不从,只好过去尽可能远地挨着凳边只当扎了马步。

那亲王好似觉得他此举可笑,眨眨眼,倒也没有为难。

门蓝扎着马步等着,过了小半会儿,此人只是直勾勾在他脸上细细看来,从脚瞅到头,从头睇到脚,目光还在他手上停留了好一阵;门蓝忍不住把膝盖抓紧了些,那眼神让他觉得像有一只手把自己摸了个遍,背后汗毛直立。

“你大概是像母亲多些。”这人幽幽地说,门蓝点头:“看来殿下还记得家父。”

对方一听淡淡笑起来:“何止。”门蓝下意识看过去,竟被那笑容晃得一时愣住了,忙移开目光。

他心底掴自己一把,眼观鼻鼻观心,哪来那么多杂念,况且这还是一个男人。

昍王笑毕,依旧是打量他,“门公子觉得这风景如何?”他偏头示意水榭亭台外的景色,却又令门蓝觉得别有所指,他不自在地侧头看了一眼,“想必是名师所造,美不胜收。”

男人又冲他笑了,门蓝被看得有些着恼:“敢问殿下,中尉传我理应在中尉府,为何却来王府?不会是欣赏园子美景罢?”

昍王扬眉,似乎没料到他这样直接,微微一笑转着手中枫叶:“我道昨晚贼人不会是昙守的儿子,中尉非要质询一番,过场而已,我便让他在此作结罢了。”

这话听着岂不是昍王在护他?转念一想,若是亲王一口咬定昨晚擅闯的人就是自己,门蓝也百口莫辩!他思及此便站起来走远了几步,“多谢昍王信赖,”长揖到底,“此事已毕,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在下……”

“你如今是借住在倪府罢,”昍王打断他,站起来走近水边,目光朝着外面风景,“倪步兵年届耳顺,朝中并无靠山家世亦不显赫,升迁只怕到此为止;两个儿子末等的职官,主妇近年体弱不任事,还有个能闯祸的幺子,不过也是三代积累……”转着手中枫叶,这个人抬眼看他,眼珠子颜色偏浅,映着身后水光波澜。

这话分明是在指名要害,门蓝父亲早亡,母亲又已不在,舅舅远在天边,自然没什么可威胁他的;但倪府可是有家业在此,门蓝怒向胆边生,却不露声色:“门某身无长物,但望殿下明示。”

昍王轻哼着笑了笑:“听闻门公子拳脚功夫和倪家老三相当,如此好本事不知可有中意的去处?”不等门蓝作答,他又说,“若没有,我府邸尚有职缺。”他转着手里的枫叶。

门蓝这就没想到了,首先王府的职缺?那叫缺吗?那能缺吗?其次,这昍王什么意思?好意?感谢他父亲当年护驾有功?补偿他父亲的殉职?

这转折他可着实想不到,“亲王这是……玩笑话?”

昍王一愣,继而开怀大笑起来,只见他垂下的发丝随气息飘动,略敞开一线的衣裳更加凌乱,这般形貌却让精心安排的园林风光都黯然失色,门蓝看得有些傻眼,回过神来低下头,心中打起三万分警惕。

那人终于止了笑,转过身去:“不愧是儿子,反应都一样,”门蓝见不着他的面,只听得声音小了些仿若自言自语,“像他也罢,只除了,死……”

听到那个“死”字时,门蓝隐约能感到昍王声音背后透露的一股怨气。

那片红枫叶不知何时从亲王手中滑落,飘飘荡荡落在水面,漾起圈圈水波。

[]昍:日字部,音宣,意“明”。

亲王那个昍字少见~用这个字是因为有两个日==嗯。

第三章

门蓝回到倪府,倪当家还因为公事未归,其他两个儿子也不在,只有倪渊又在院子里抖抢。

他赤裸的上身汗津津发亮,看来是已经练了些时辰。门蓝远远站着打量,只见倪渊双脚一前一后呈扎马姿势,双手持杆,杆尾埋于手心靠在腰间,一发劲,喉头随着劲气使用而低吼,挑,转,刺,几个动作一次又一次重复。

倪渊练不厌,门蓝也看不腻。他没有系统操练过大枪,这件重兵最需时日,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现在只是看倪渊抖杆子就知道比长兵器自己怕不是对手。如此一想,门蓝更仔细打量,如此练就出来的老三腰身紧凑结实更甚一般武者,一丈来长的好杆子不上枪尖也有二三十斤[],能持久端平即不容易,还要抖动杆尖在空中画圆,若只用手臂蛮力,就是力拔千斤的壮士也不消半刻就要脱手了;可倪渊虽然气息颇重,但呼吸节奏深浅极为匀称,显然还有余力。

门蓝瞅了一会儿,对方练功进入状态,对周身杂音不闻不问,想必也是习惯有人在边上了,但若是再靠近些就会被警觉,故而他只站在场边瞧着。不多会儿,他走神到了方才在王府的遭遇,琢磨这个昍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真是爱才?可昍王甚至没见着自己的本事,只能是父亲的缘故?还有他那长相也着实让人介怀,说是艳而不淫,却又总有一种在引诱他的错觉,门蓝自己也觉好笑,人一个堂堂亲王,引诱你一介草夫是何缘故。

这么过了一刻钟,倪渊终于停了,原地吐纳三四,才注意到站在后头的是门蓝,提着杆子冲过来:“怎样?”

“相当不错。”门蓝心甘情愿承认。

“什么不错,你不是被官衙传了问话吗?咋回事?”

“哦,”门蓝递上汗巾,“去了一趟昍王府,排除了我昨夜作案嫌疑,没其他要事。”

“昍王!”倪渊牛眼一瞪,把杆子往地上狠狠一戳,夯实的地面顿时凿出一个小坑,“难怪,我就说中尉若传话,我爹就能挡下来!”

“你知晓这昍王?”门蓝眼睛一眯。

“啧……”倪渊皱起嘴唇,这表情和他爹如出一辙——有话却不能说,但门蓝可不打算放过他:“诶这可不像你,有话便讲。”

“没有!”倪渊一扭头,那神情门蓝信他才有鬼。

门蓝挡着他的道,“要不,咱们比比枪法,我若是赢了,你就得说。”门蓝故意拿话激他,倪渊却不上钩:“不行,爹不准我和人比枪。”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倪叔话了?”门蓝打趣,要知道才来了他们家两天不到,就隐约听到几个下人调侃过倪渊的臭事,比如让他跟着二少爷去值班结果和夜巡的卫兵打了一顿被扭送了中尉府,或是让他当最下层的守城士兵没两天就闹到城门堵了三次,偷偷摸摸去镖局毛遂自荐出差离京城八里远的地方误把路人当劫匪送回了京城……

各种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碍着你了!一边儿去!”倪渊耍起无赖,擎着杆子扫门蓝,不带一点章法完全是市井小民拿晾衣杆赶贼似的,门蓝只得躲,一寸长一寸强这是哪儿都没错。

“你又说不比!又耍赖!和以前一样没长进!”门蓝一边躲一边指控一边还要就近捡个东西挡一挡,那哪挡得住。

他俩在院子里打打闹闹,惹得下人们都来看看戏,门蓝干脆抱起脚边的花盆朝倪渊掷去,“啊啊啊那是我爹最爱的秋海棠!”倪渊一手接住,门蓝又扔来一盆“喂喂那花茎子很容易折的!快放下!”倪渊只得丢了杆子来接,一手一盆花还来不及小心翼翼放下呢,门蓝已经拿到杆子,一端直挑倪渊的下巴,就像地痞无赖挑逗人家大闺女似的,门蓝并非心有调戏但笑似图谋不轨,下人们瞬间一个个眼睛锃亮。

“看什么看!去!”一把眼刀射跑边上的家丁们,倪渊毫不在意喉头的威胁,杂耍一般把老爹的宝贝盆栽扔脚尖上,再小心翼翼撂地上:“我是不是十年前欠了你的!昨儿以来就爱给我丢脸!有你这样的嘛!”倪渊鼓着脖子生气,门蓝只觉得想笑。

“谁让你不说,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什么事!”倪渊撇嘴,躲开杆子把盆栽收拾停当,“我是背后嚼舌根的么!你想知道,打别处问去。”

门蓝忍不住地埋汰他:“原来如此,人不可貌相啊……”

“去你的!”倪渊抢过杆子又想要打门蓝,后者机敏跳开正准备再臭他两句,忽然风声不对,一只靴子从头顶掠过,倪渊倒是躲开了,但捡起鞋子垂头耷脑不做声咯。

门蓝回头一看,这不倪步兵正光着一只袜脚大步跨来,气势汹汹的样子让门蓝都有些怵,赶紧让一边候着。

倪步兵接过小儿子递来的鞋,劈头盖脸把他一顿抽:“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一边抽一边骂,倪渊缩头缩脑地站着也不躲,让他爹抽。

门蓝有点儿担心倪叔是不是因为倪渊拿杆子闹他才挨打的,正想上前解释几句,忽听得倪叔一边大喊拿藤鞭来一边穿好鞋,门蓝张口想要辩解,但倪叔大手一挥转过背去,倪渊低着头将眼睛往门蓝这边使了个眼色,门蓝领会,他爹正在气头上,旁人若解释,只怕打得更厉害,犹豫再三只得离开。

在路上,他听得倪叔中气十足的声音训斥倪渊:“城门口闹事!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我怎么跟你说的!我也是,就不该让你跑那趟!你那点儿出息!!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

说一句,鞭子声音响一下。啧,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由着性情跟倪渊闹,看样子是得知了昍王借中尉之名传他。

刚来两天就导致倪叔亲自对儿子动手……门蓝心里对倪渊的歉疚又多了几分。

当晚整个府里都静悄悄的,倪当家把幺儿一顿好打的事儿被他夫人知道了,拖着病怏怏的身子从后院跑出来抹眼泪,倪当家后来一直在房里好言安抚,总算一晚无事。

门蓝这边厢心里不是滋味,趁着夜深府里静下来,他跑去倪渊房里看看伤情。

“你来干甚。”倪渊正赤着上身坐在床边养神,看到门蓝进来,起身捞起外衣要披上,被门蓝拦下来:“来我看看,看看。”

“有啥好看!”倪渊不把背对他,脖子一梗,“这点儿小伤!我爹根本没用劲!”

“少废话。”门蓝把他掰过来,宽阔的脊背上皮开肉绽的已经抹了药,看着挺吓人,但并未伤筋动骨,不过倪渊这十天半月还是得悠着点儿。

看毕,门蓝挪到对面椅子上,想着怎么把抱歉的意思说出口,倪渊突然来了一句:“昍王找你肯定还有别的缘故,你干啥骗我说没要紧?”

“本来就没什——”

“没啥!没啥我爹能这么躁!”倪渊一顿抢白他。

“他想让我进他府邸任职,莫名其妙,我能答应么。”

“那你拒绝了?”

“当然。”

“你跟我爹讲了么?”

晚膳前,倪当家问了昍王传他的事,但门蓝没说昍王要他做什么,他心想的是赶紧去把娘的骨灰和爹的墓合葬,了却心愿后就赶紧离开,犯不着再打搅倪家的安宁。

“没,我没说,诶,你也别说。”门蓝这才意识到自己怎么就跟倪渊说了,可能是因为对他心怀愧疚于是知无不言吧。

“怎么不讲!你要真不去王府,也得想个法子,不然那些亲王一个个都是横行霸道的主,逃得了吗你。”

倪渊说得对,自己倒是能跑得了,但是倪叔这一家子可就不行了,想起白天昍王说“倪家三代积累”的口气,门蓝就觉着——

“你想什么呢!”夜深人静,倪渊压低了声音,“难不成他威胁你了?”

“他有什么可威胁我的,我孑然一身,舅舅又是大将军麾下远在边塞,才不怕他。”门蓝终究是将将弱冠年纪,说起话来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

“去,你以为到了三江之外就安全?皇帝老子可疼这小子了,东宫早看他不顺眼,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长得跟个祸害娘们儿似的而且……”倪渊说一半闭了嘴。

“而且?”

“没啥。”倪渊嘴一撅,知道说漏嘴了不吭声。

门蓝觉得他非得把昍王那“不能说的秘密”搞清楚不可,不过——嗯祸害娘们儿似的,噗嗤,倒也形象。

“你笑啥!”倪渊又小声咋呼,“越来越搞不懂你这人了!一开始就装不认识!你是装的吧?明明知道我叫你来着!”

哟,终于开始算账了,门蓝好笑:“你哪叫我来着,你叫的是穿灰衣的,城门口那么多穿灰衣的,你叫我?”

倪渊顿了一下,当真了:“那你好歹也回个头!”

“不回头闲事不沾身,记得不?你也不叫我名字,我怎么知道你是叫我,要是别人寻仇,我一回头万一把本来不是我干的事领了呢,多麻烦。”门蓝说起道理来是一套一套的,倪渊虽觉着吧肯定有问题,但又似乎说得通。

“……唔,我这不是几年没见你了嘛,怕认错,叫错人多不好。”他倒羞赧起来了,抬手摸摸后脑勺,“爹说当初就我俩天天混在一起,如今大概也就我能认出来才叫我去城门等你的嘛,等了两天也该到了……怕认错了不是,还好没认错,嗯,看得出是你,你以前走路就那样。”

“哦?哪样?”

“说不出来,就那样呗。”倪渊摇摇上身做个样子,扯动后背的伤口龇一下牙。

门蓝默笑着摇头,他确是一听有人叫他就心下有数,倒也奇怪得很,但现在可不能说,说了还不知道要惹得这人怎么闹呢,“知道是我还不应声!操你的!”对方大概会这么暴躁着要大打一番不可。

但现在可不行,他今天刚伤着,门蓝暗自好笑,倪渊不明所以瞅着他,门外传来仆人敲门:“三少爷,药晾好该缠上了。”

“进来。”

门蓝回头,一个瘦条仆从端着药品布带和他打了个照面,细长眼睛圆圆的下巴看脸庞还是个十一二岁小儿模样,“哟门公子在这儿,来探望我们家少爷吧?没事儿,常见得很,三少爷都习惯了,是不是三少爷?”这小厮一边说一边拿腿带上门。

“焦阵儿你这碎嘴!改天我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

门蓝咧着嘴没笑出声,焦阵儿在桌上放下托盘:“别,三少爷可舍不得,焦阵儿还得隔三差五给少爷上药呢。”

这嘴损得,哈哈哈,门蓝终究是没忍住,倪渊剜他一眼,把手边衣服往焦阵儿脸上一抽,“哎哟。”仆人嚷了一声,倪府家仆们似乎不管老少都懂两手,一缩头就避开了。

倪渊还打算再抽两把,焦阵儿大抵是真习惯了毫不忌惮,笑嘻嘻躲到门口去;门蓝怕倪渊牵扯伤口,他过去一把扯过衣裳搭到椅背上,“别闹了,快敷好伤歇息。”

焦阵儿忙凑过来展开布料子把伤口缠上,手熟得很,门蓝也不想碍事便和倪渊道别,“这几天莫要再逆了,好好养伤。”

“知道,王府那边……有事得告诉咱们,别藏着掖着啊!干出傻事来——”

“干傻事?这话由你来说……你不觉得别扭?”门蓝翘起眉头,揶揄的表情让倪渊一脚把鞋子踹了过来——“我操你个……”

门蓝笑着一把接住鞋子丢还给他,推门而去。

[]古朝多为十六两一斤,西周至秦汉一斤约250克,唐代为680克,此文取汉制,250克一斤

追文最好去 长佩论坛地址   更新得最快也可以贴肉。

 

发表评论

必填项已用*标注